解放日报记者 李蕾 徐瑞哲
最近，几条“00后美术生刮腻子”系列视频在网络走红。两位00后美术生从未接受专业训练，通过自学将传统刮腻子工艺升级为浮雕壁画，吸引了海内外订单，一年营收100多万元，还引发全网对“手艺高端化”和学历价值的深度讨论。
与此同时，上海一群已有本科、硕士学位的年轻人，选择重新走进院校学技能。记者从有关部门了解到，上海每年约100万人次参加1500多个技能培训项目。这种“技术回炉”不再是为了一纸证书，也不是为了学历提升，更多是为了增加自己的实际技能。
全科医生学当营养师
“这些‘理论性建议’听上去都对，但却不知如何着手操作，患者听了往往不‘解渴’”
从早上8点一直到傍晚6点，同济大学附属杨浦区中心医院的全科医生胡今（化名）接待了140多名病患。忙完一天紧张的工作，胡今回到家已是晚上8点。稍作休息，他又打开电脑，开始通过网课学习《食品营养评价》课程。
《食品营养评价》是上海城建职业学院“公共营养师”职业资格三级培训的大纲课程之一。2023年就从同济大学医学院硕士毕业的胡今，为何“回炉”参与技能培训？作为全科医生的他，已经有了两年的医生岗位工作经验，又为何想到学习营养师技能？
“平时遇到的老年慢性病患者居多。”谈及学习营养师技能的初衷，胡今告诉记者，在指导糖尿病、高血压患者时，根据以前在医学院学的知识，我通常只能笼统地说“要低糖饮食、低盐低糖饮食、优质蛋白饮食”等原则性的建议。但究竟怎么吃才算是低糖饮食？哪些食物属于优质蛋白？进餐顺序对“糖友”来说影响多大……胡今也未必能说清楚。
“这些‘理论性建议’听上去都对，但不知如何着手操作，患者听了往往不‘解渴’。”对此，胡今觉得自己需要进一步学习营养学知识。上海城建职业学院培训点的“公共营养职业资格培训”共有136课时，包括人体营养状况测定与评价、社区营养管理和营养干预等10门课，大多通过网课的方式来授课。“这样的培训比较适合我。”胡今说，当医生有时要值夜班，双休日也要值班，工作时间不规律，网课能让我自行调节上课节奏。
“不同于纯理论教学，这一技能培训特别强调实操，包括食谱编制、营养餐制作等。”作为整个技能培训项目的负责人，上海城建职业学院食品与旅游学院副教授刘晓丹介绍，目前，上海城建职业学院是上海唯一有营养师培训资质的职业院校，课程将技能与生活紧密结合，“把专业的医学营养知识转化为大家听得懂、做得到的日常饮食指导”。
相较于注册营养师，“公共营养师三级证书”虽是行业的入门基石，但对胡今来说，在临床工作上帮助很大。有的糖尿病患者经常需要加餐，买了很多无糖饼干。这时，胡今便会详细解释：“无糖饼干里面虽然没有添加蔗糖，但本身属于碳水化合物，升血糖比较快，建议吃黄瓜、大番茄。”
当下学习有关“营养搭配”技能的人越来越多。上海城建职业学院“公共营养师职业资格培训”开班不到一年，从去年3月至去年12月，共培训学员近250人，学员不仅有来自中高职院校的，也有来自上海应用技术大学等本科院校的，更有来自社区卫生服务中心、第三方检测公司等社会在职人员。
对于胡今来说，他还想学更多的实用技能。“心理咨询师”是其中之一，“在医院的临床工作中我发现，有的患者心理压力过大，对身体的影响甚至超过疾病本身，他们需要心理疏导”。此外，学习Python编程语言，是胡今的另一个计划。这不仅是自己的爱好，也和工作有关。当医生，也要做科研，编程软件对于提升研究的效率有不小的助力。
浙大硕士读AI本科班
“可以说，在相对固化的经验配方之外，AI能给出更多你可能不容易想到的解决方案”
王文杰是一个90后“张江男”。他读过两所大学的材料专业，分别获得学士、硕士学位；他进过3家中外上市企业，目前供职于一家跨国公司的亚太研发中心；而他入职后报过的技能培训班至少有4个，最新的这个班是上海开放大学上海工匠学院的人工智能本科班。
王文杰已把跨专业充电当作一种“生活方式”。他与朋友结伴参加过面点师职业培训，利用周末闲暇学做饺子、包子等中式点心，两年间从技工五级练到了技工四级。“其实，做面点跟做研发一样，动手性比较强，而且可以调剂心情，十分解压。”王文杰笑着告诉记者。除了学做面点，他还参加过人力资源、劳动关系等多种培训课程。为了上课，他双休日时常要公交车转地铁，即使忙碌他依然乐于坚持。
每一年，王文杰都要学点什么新知新技。2024年时，市总工会发出“匠心学堂”办学通知，于是他成为那一期全市1000个报名人之一，并开始与上海工匠学院结缘。2025年秋季学期起，王文杰更上一层楼，通过个人入学申请制，报读了上海工匠学院工匠学历班新设的人工智能专业，学制2.5年。这个班实际招录的学员结构显示，70%以上已获本科及以上学位，甚至吸引了包括拥有博士学位的专业人士就学。
眼下，王文杰在实验室专攻钢厂卷材的表面处理，就是为钢材出炉后提供前道防护，为它们在运输和仓储过程中防腐防锈。这与人工智能专业本无直接关系，但他觉得AI正在影响越来越多的行业，未来也能改变材料行业。比如，王文杰希望找到具有耐湿热性能更好的涂层，以往只能搜网络、查文献，甚至自己买专业书籍研究。而借助企业引入的专业AI工具，很快就能得到各种答案，有的是从化学机理角度出发，有的则是从工艺技术角度出发。“可以说，在相对固化的经验配方之外，AI能给出更多你可能不容易想到的解决方案。”
经过第一学期的基础课学习，王文杰与工匠学院的同学们从小程序开始做起，从气象小模型到出行小助手等，个性化开发各有所长的智能体。令他特别期待的还有第二学年，跟着不同行业的企业导师，分派到各企业的“AI+”岗位。最终，学员们才能理论结合实践，通过学位论文答辩。这过程中还可能产生专利等“副产品”。
业余培训成就“调香师”
“与原先流程化的工作相比，调香兼具理性、感性和创造性，悦人、悦己，且更有挑战性”
今年41岁的祁奕，去年从工作了14年的某香料制造企业辞职，目前正着手创立自己的香氛艺术品牌。这一改变，源自他参加的一场“调香师”技能培训。
祁奕的本科专业是公共事业管理（卫生方向），毕业后入职一家香料制造企业，负责香料产品的合规工作。“由于企业70%的产品出口到欧洲，因此需要应对欧盟化学品监管体系（REACH）的合规要求。”祁奕介绍，履行合规要求后，非欧盟制造商的产品才能顺利出口到欧盟。与第三方检测、咨询机构沟通，共同解读企业面临的合规要求、制订应对方案、协调企业内部各部门推进落实……在香料制造企业，祁奕的工作内容以文字工作为主，以及企业内部和外部对接。
为何想学“调香师”？祁奕说，自己原本想更多从下游客户角度了解需求，进而倒推作为原料供应商如何为客户提供更好的服务。
上海应用技术大学“三级调香师”的培训中有很多国际国内关于香料香精的法规和标准。“这正好能弥补我在香精领域的知识盲区。”祁奕说。作为行业职业技能培训，上应大从2017年开始开设了“调香师”培训。祁奕几乎把所有业余时间都用在“三级调香师”培训上，日用香精和食用香精的调配技能、质量控制、法规等一共10门课。上应大香料香精化妆品学部教授易封萍介绍，课程设置循序渐进，三级调香师大约120个课时，线下学习7天；二级调香师大约100个课时，线下学习5天。
线下学习的实操环节最令人兴奋。在实验室中，祁奕对着浸满各种香味的纸条嗅闻——“闻香”；辨别水果香味、花卉香味以及浓郁程度——“辨香”；根据上课要求，现场调配一款指定的香精，比如茉莉花味、玫瑰味、香蕉味、菠萝味等。“虽然书上有香精配方，包含十几种香料名称、含量范围，但要从调料台上几千个原料中选择、调配出来，并不容易。”
2023年，祁奕参加了由中国香妆协会主办的首届调香师职业技能演练竞赛，获得了优秀奖。调香，也从最初的工作拓展，成为他的兴趣。“与原先流程化的工作相比，对我来说，调香兼具理性、感性和创造性，悦人、悦己，且更有挑战性。”祁奕说。
2024年，祁奕开始为自己的艺术香氛商品创建独立品牌。同时，祁奕开始学习绘画、摄影等技能，综合运用绘画、摄影、概念香水等艺术作品表达可持续发展理念。摄影作品、油画作品、布画作品……祁奕的艺术作品一次次在国际展览中亮相。“未来，我想用自己的绘画作品做香氛产品的外观设计，通过视觉、嗅觉共同传递品牌体现的可持续发展价值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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